第8章(小慧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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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男朋友就要去考试了。

他这次能考多少分?

我躺在柔软的高级大床上,忍不住回想起最近几个月里发生的事情。

男朋友找不到工作,自暴自弃地瘫在家里,我却阴差阳错得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offer。

当时我回家里,原本是想跟爸妈说我要和男朋友一起考研的,但是却被他们骂了。

“男朋友要什么色的没有?你别糊涂,误了自己的前程将来后悔。”

“而且你弟弟今年就要考上艺术学校了,到时候肯定需要很多钱,原本我就觉得你毕业了不找工作不靠谱,现在赚钱的工作都到眼前了,为什么还推三阻四的……难道你不愿意好好赚钱给弟弟报课?”咄咄逼人的语气,来自我父亲。

我眼眶红了,当时就自证:“我没有!”

从小到大,我就在让弟弟,就连高考那天也是因为他递过来一杯临期牛奶,以至于后面我到了考场上,才会突然闹肚子的。

但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。

只是回到家里,随便问了句,他却不耐烦地道,“你们女人真矫情,没有公主命却患公主病!不就是一杯快过期的牛奶吗,居然还搞得肚子疼。再说了,考那么好有什么用?不都是要嫁到别人家里去的吗,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……我真搞不懂,老爸他们干嘛让你去读那么好的高中,就算考上了,随便读一所技校出来工作就行了,根本没必要花钱上重点高中、重点大学。”

家人淡淡的语气,刺痛了我。

我原以为,我们家是无比和谐的。

但是偶然翻开一页书,看到上边的嫁字,我突然悟了。

从嫁到家……

原来,没有女,就是家。

这便是他们的定义。

我的心漏了个大风,没有回怼弟弟,看上去像往常一样温驯听话又懂事。

妈妈笑着点头:“懂事就好。”

爸爸也笑,却是坐在上首,宛若居高临下地往下冷眼旁观。

“xx,你一个大男人,跟女人计较什么?”

于是弟弟、爸爸、妈妈还有我。

我们一家人都笑了。

高高在上。

我觉得自己挺可笑的。

重点高中和好大学是我的固执己见,更是我唯一能拼的,只是这一切到了家人口中,全成了他们的善良与仁慈;然而,直到后面我从大一升到大四,大器晚成的弟弟花了大笔择校费进了艺术学院终究还是没有成,反而在猪朋狗友的影响下,学会了抽烟喝酒赌牌,哦,还有男人都引以为傲的技能——泡妞。

他们皆以此为豪。

半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耻。

a和b碰了一下,大家都说b脏了。

那a呢?

他还只是个孩子。

对,他还只是个孩子。

所以我要让着他。身为女的,早熟,于是便要一辈子让着一个长不大的孩子……

万幸,我考出了那个地方!

即便是最烂的学校,也比不需要考证就能成立的家庭好。

在那里,我成了一个温柔可爱俏皮鬼马的人。

他们都叫我学姐。

只求我在考试前能帮忙画下范围。

加入社团,我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小豪。

他挺木讷的,居然看不出我的伪装,于是我就更喜欢逗他了,后来知道他有小众性癖,便觉得真好,有病的人不止我一个。

男朋友带我去见了家长。

他是认真的。

我很感动。

只是到了小豪去我家拜访那天,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惴惴不安。

所以后边故意翻出杂物间里落了灰,差点就被当成废纸卖掉,还好我藏得深的奖状们,跟他说我过往的战绩。意料之内的,得到了崇拜的眼神。

小豪这点就很好。

不会因为自己是男生就颐指气使。

弟弟看到我的奖状,不爽地皱眉头,离开家门去网吧打游戏了。

我妈看样子,原本是想教训我的,譬如“为什么要故意把好成绩晒出来,惹弟弟生气?你还有没有一点姐弟爱了?!”诸如此类等等。

我也是后来才知道,为什么身为受益方的弟弟和爸爸连发号施令都不需要,饭都被人喂到嘴边了。

原来,我妈妈也是被养成的。

代替他们干活。

伺候他们。

在家里,我就是乖乖女。

听话懂事、爱护弟弟的好姐姐。

“叔叔叔阿姨你们好!”

我男朋友紧张得嘴都瓢了。

或许是因为有外人在的原因吧,弟弟不在,家里反倒其乐融融的,好像过往的不愉快都没发生过似的。

之后我男朋友还说我家人很好相处,以后结婚肯定也没什么问题……

但我一去京都,家里的卧房就被占了。

改造成弟弟的游戏屋。

问他们,却只得到耸肩、摆摆手这样不在意的敷衍回应。

“反正你短时间内又回不来,这也是合理利用嘛。”

从小,我就听着这样的话长大。

“你是姐姐,该让弟弟!”

“女孩子发育得早,脑子也早早变得愚钝;还是男生好,大器晚成,等玩爽了,以后肯定会赶上你们这些女生的……这叫大智若愚,他让着你们呢。”

歪理,歪理,全都是歪理。

我逃开家。

交了男朋友,却仍旧逃不过操心的命。

听说有种病叫做笑脸忧郁症,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之一。

看着麻木不仁、间歇性就旧病重发的男朋友,我只能安慰自己,他已经很好了。

比起其他沙猪男,小豪其实也还可以啦,至少有真的在关心我不是吗?

虽说有奇怪的性癖……

但想到大家都有病,就觉得其实也很正常呢。

直到我来了京都,见到小健。

才发现——

原来,世界上还有这种让人如浴春风的好男人!

我不受控地被吸引了。

他实在是有魅力得紧,混不似其他男人那般乏味无趣;他外表风流,内心却纯良,奈何这世界总喜欢欺负善良的人,所以小健在公司里才多了那么多毫无根据的诽议。

但他有一颗赤子之心,真诚得常常让我自惭形秽。

我是装出来的笑,“乐天小太阳”不过是自我勉励罢了,我希望我成为那样的人,但我永远也不能真正做到,因为我本就不是那样的人。

咳,说远了。

总之,小健真的是一个非常容易让人心动的人。

甚至我有时候都觉得小健贴心得都不像是一个男人了,毕竟众所周知,日常生活里碰到的温柔贴心,听话善良等利于他人的词,往往套在女性身上。

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。

面对他时,我还挺放松的,总觉得小健和其他男人不一样,是个真君子。

哪怕后来被上了,也还是忍不住为他找各种理由。

错的怎么可能是他呢?

他那么美好。

错的是我才对,不应该酒量差还喝酒的。

如果我是男人就好了,这样就能跟他当一辈子兄弟,不过现在也不错,最起码能和他无比贴近……

虽然有些对不起老公,但反正小豪他也喜欢绿帽游戏嘛。

小健说得对——

既然都知道出轨了,那就不是出轨。

只是个游戏而已。

而现在,游戏快迎来结束了。

我们能翻过篇吗?会在这一周目就结束吗?这是我想看到的吗……

内心有段对话自顾自地生成着,两个小人吵着架,各执己见,我翻了个身,打着哈欠,终是挨不住困意,倒头睡过去。

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。

况且还有小健在呢。

不管怎样,他肯定会把我安排得很好的。

毕竟,现在的我已经和他的利益绑在了一起。

哦,不,应该说我们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才对。

不,也不对……

不能这样想,这是不对的。

小健他明明是一心为了我好,连带着我男朋友,他也帮着刺激。

他是个真正的好人。

和其他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一点儿也不一样。

他真诚而善良……

在这样恍若催眠的声音中,我不知不觉,睡过去。

二月底,成绩出来了。

小豪,他没过。

说实话我并没有感到特别例外,在我忙于博主副业的空隙中,时不时也会关注他一下,并且有时候小健也会主动跟我讲小豪最近的复习状态。

或许是因为之前的周考成绩,他虽然稳中有序地提升,但始终没有爆出特别大的提升吧。

如今在真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战役中,他一如既往没有爆冷门,显现出超常的学习天赋,这种事,仔细想来其实也很正常。

毕竟就连被我爸妈和诸多亲戚寄予厚望的弟弟,也并没有如他们所愿的成材。

而今身边再多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友,并没什么好奇怪的。

毕竟不是谁都是优秀如小健的高魅力男性。

按比例来说,或许他才是怪胎。

比中大奖的概率还渺茫。

所以,他也更可贵。

而芸芸众生,如我,如我男友,都不过是普普通通、几近是拿来凑分母的庞大数字之一,微不足道。

所幸,我遇上了小健,被他点化了。

现在我男友好像也遇到他自己的劫。

但学习这种事,以我过往十几年如一日的勤奋好学来看,只能靠他自己激发出真正的心力。

被小健带领的我,不过是提升小豪考研成功概率的外界影响因素之一,根据他毕业当年的备考和考研成绩,可见我对他的影响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大。

最起码,胜不过他淫妻的欲望。

哪怕考研上岸对成绩一般的他来说,是一条很好的出路,如今也还是从他手中溜走了。

我那个窝囊男友,他确实不是能把握住机会的人。

彼时我在京都。

小豪在几千里外的小城市。

我们看到的风景已经有好几个月都不同了。

就连曾经我迁就他、去主动迎合他的性癖、同他玩的绿帽游戏,我现在都兴致乏乏。

感觉自己最近几个月的努力好像根本不起作用。

除了让我同小健关系贴得更近外,对于我和男朋友两个人之间的恩爱感情,好像只有消磨、没有一点儿增加。

现在,我累了。

只想好好睡一觉,明天再收拾这个残局。

我挂断了电话,却被身体迟来生出的气愤恼怒搞得怎么也睡不着。

这时候,我不免又想起我的良师益友——小健。

他屈尊降贵,用那双曾经带过我不知道具体多少次欢愉的大手帮我按摩,舒缓我被男朋友糟糕的成绩气得发疼的神经。

香薰点燃了,玫瑰精油落在我衣襟大开的酮体上,他浅笑着,声音非常的温柔。

唱片机开了。

男歌手在里边哼着小调。

与周围朦朦胧胧的氛围几乎合为一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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