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你什么都不懂,琼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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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呼…………呼…………”

仿佛溺水者被救起,琼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前一片发黑,什么都看不见,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砰地跳着,猛烈得像是随时要从胸腔里蹦出来,快要控制不住。

“琼恩!琼恩!”

耳畔似乎传来呼唤声,像是在叫他的名字,声音挺熟悉,但很遥远,隐隐约约的,听不清楚。

感觉有人从身后抱住他,鼻子里嗅到淡淡的香味,让他不由自主地感觉安心,不再紧张,一点点地放松下来。

他慢慢睁开眼睛,看见珊嘉的脸。

姐姐正伸出手来,想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,琼恩下意识地往后避让,脑袋却被身后两团又大又软的东西顶住了,正好卡在中间。

“别乱动,”姐姐说,“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
琼恩定了定神,乖乖让姐姐把脸上的汗擦干,他原本是坐在地上,身后抱着他的是维若拉,见他醒来便放开了。

琼恩站起身,环顾四周,发现所有人都在,正围成一圈,担心地看着他,连那只在角落里睡觉的蓝龙都没少,就是米斯兰达尔不见了。

“怎么回事?”他问,“我突然睡着了?”

“是啊,”维若拉说,“你和翡翠,不,和那位青公主正说话,说着说着就突然睡着了,还怎么叫都叫不醒,把我们吓了一跳。”

青公主…………所以前面不是梦吗?

“我睡着之前,是在说什么话?”琼恩问。

“你当时就是问她究竟想做什么,为什么还不动手,”珊嘉回忆,“她没有回答,突然就消失了。”

琼恩松了口气,这么说的话,后面那些关于蔚蓝女巫死亡的谈话,以及米斯兰达尔的挑拨离间,都是并未真实发生的梦境了,还好还好。

“然后我就睡着了?”

“对,我们还以为你受伤了,但检查了一遍又没事,就是怎么叫你都醒不过来,”珊嘉问,“你怎么了,做恶梦了?”

“嗯,做了个很奇怪的梦,”琼恩不愿多说梦里的事情,很快转移话题,“现在是什么情况?”

“这里有一个迷锁,把整个空间都封闭了。”维若拉说。

从蓝龙认出“小青”时开始,维若拉就已经在悄无声息地释放各种法术,试图搞清楚状况。

她最开始以为是米斯兰达尔使用空间锁,切断了区域内的传送法术,随即发现不对,侦测魔法向四面八方延伸,却始终碰触不到边界,向外界发送讯息,全都石沉大海,没有任何反馈,她尝试着破坏墙壁、天花板以及脚下的地面,蕴含巨大破坏力的法术刚一接触到目标,就自动消散无形,没有留下半点痕迹。

整个祭殿内的空间,像是被某种强大无比的力量包裹起来,自成一体,与世隔绝,变成了一个孤岛。

维若拉开启奥术视觉,看见无数根灿烂的灵线在空中纵横交错,编织成魔法的海洋,成千上万枚透明的符文在海洋中静静地载浮载沉,发出金属般的微弱光泽。

她试图去碰触其中一枚,意识刚刚延伸过去,那枚符文就猛然剧烈震动起来,发出刺眼的强光,同时周围其他符文依次震颤,彼此呼应,将她的意识直接反弹回来。

“这是…………迷锁?”

历代传道巫师的见闻加持,让维若拉很快做出了准确的判断,但这也令她心中陡然一沉。

迷锁是精灵族的发明,本质上就是一种超巨型魔法阵,它的优点是通过多个魔法阵互相嵌套,彼此勾连,再以某种强力神器作为核心驱动,形成一个完全凝固的整体。

一旦陷入迷锁中,根本没办法像对付寻常法术那样进行反制、拆解,只能硬碰硬地对抗,也就是力强者胜,你的力量超过了迷锁的承受能力,就能够将它打破,否则就奈何它不得。

或者,摧毁核心。

迷锁必定有核心,这是迷锁的最大破绽所在,核心不毁,迷锁就能一直运作,核心一毁,迷锁就会快速崩溃。

但正因为核心如此重要,任何迷锁都必定会将它严密隐藏,重重防护,绝不轻易为人所察知。

维若拉已经寻找了半天,仍然没有发现核心的踪迹,不知道被米斯兰达尔藏在了哪里。

琼恩沉吟了片刻,“也就是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对吧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这个迷锁的作用除了封闭空间,还有其他能力吗?”

维若拉摇摇头,“目前没有看出来,应该是没有,它的符文类型单一,指向性非常明确。”

那就奇怪了,琼恩觉得自己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睡着,肯定是被暗算了,但动手的是谁,米斯兰达尔吗?

在场这么多人,半点痕迹都没察觉到,这也太离谱了吧。

而且睡觉就睡觉,为什么会做那么可怕的梦…………等等,做梦?

琼恩猛然想到了什么,三步并做两步,冲到角落里那只蓝龙面前,“流光小姐,流光小姐!”他用力摇晃着蓝龙的身体,“快醒醒,我有事情要问你。”

蓝龙睡得正香,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,像是在说梦话,完全没有被打扰到。

“起火啦!”

蓝龙没有反应。

“发洪水啦!”

蓝龙继续睡。

“有人发现宝藏啦!”

蓝龙陡然惊醒,一个骨碌爬起来,“哪里?哪里?”她左右张望,“哪里有宝藏?”

“你先把口水擦擦,”琼恩说,“我有事问你。”

“没劲,”蓝龙嘟囔着,“你说吧,什么事?”

“你之前和青公主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?就是那句‘你做梦了’。”

“就是问她是不是做梦了啊。”

“她明明清醒着,为什么会做梦?”琼恩盯着蓝龙,“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名堂?”

蓝龙偏着脑袋想了想,恍然大悟,“哦,你已经做过一次梦了对吧,你梦见什么了?”

“快点说!”

“说说看嘛,你都梦见什么了?是丢了钱还是被小偷偷了藏宝库?”

“…………都不是,你先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
“很简单啊,这是小青的一种天赋异能,”蓝龙解释,“她可以让别人陷入到永无止境的恶梦里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蓝龙解释了一下,原来这位上古时代的精灵小公主天生不凡,她的父亲是莫岚王国的第十一代精灵王,母亲则是精灵族爱神瑟拉妮尔的选民,同时又受到魔法女神密斯拉的垂青,继承了父母的优良血统,不仅仅让她从小就展露出惊人的魔法天赋,而且拥有一些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,其中最令蓝龙头疼的,就是“青鸟”。

“这个名字是小青自己取的,其实我本来建议叫苍青之梦,听起来就很忧郁,符合她的气质,她坚决不同意,”蓝龙说,“至于能力嘛,你已经体验过了,就是能够让人入睡、做梦,而且是做恶梦。”

“…………只做恶梦?”

“对,”蓝龙用力点头,“只会做恶梦,专门做恶梦,一点好事都梦不到。”

“这什么见鬼的异能?也太邪恶了吧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,”蓝龙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样,“我以前就被她折腾过,接连做了一百多个梦,每次都梦见我的藏宝库被人偷,要么就是走在路上丢钱,还有和别人一起去寻宝,结果找到宝贝了,人家故意不分给我,反正怎么倒霉怎么来,吓死我了,醒过来后简直生无可恋。要不是有阿枫,我到现在都还有心理创伤呢。”

呃,方便问下,枫公主是怎么治愈你的心理创伤的?

“她把小青骂了一顿,又请我吃葡萄,我就好了。”

“…………懂了。”

这只蓝龙虽然有点笨笨的,但其实还挺好说话,要求也不高,几串葡萄就能搞定,真是好养活。

“那等从这里出去,我请你吃葡萄,”琼恩说,“让你从早吃到晚。”

“好啊好啊,”蓝龙很高兴,“我最喜欢吃葡萄的,要那种个头小小的,酸酸甜甜的,太甜的也不行,阿枫说对牙齿不好。”

“好好,”琼恩满口答应,“那我还有个问题,小青她这个异能,难道没法抵御?”

他好歹也是高阶巫师,并不是完全没有防备,结果不知不觉间就中了招,这也未免太可怕了点。

做恶梦且不谈,一个照面就昏睡倒地,这要是打起来,那岂不是任人宰割。

“反正我是对付不了,”蓝龙说,“听说有些魔法能够一定程度上抵抗,但我都学不会,就没怎么关心。”

你不是龙吗,龙是天生能够沟通魔网的生物,怎么可能有你学不会的魔法?

“我学习能力差不行啊。”

…………原来还是个学渣。

琼恩很头疼,可惜他此刻在东域,诸神协定的规则下,莎尔的神力延伸不过来,原本能够免疫一切精神控制的“意志屏障”也失去了作用,否则应该能够抵御这见鬼的“青鸟”。

话说米斯兰达尔明明是个精灵公主,血统高贵光明,就算堕落那也是后来的事情,怎么会天生自带这种邪气森森的异能呢。

“所以,青公主的惩罚,就是把你囚禁在这个地方,让你不断做恶梦?”珊嘉猜测。

琼恩也不知道那位精灵小公主是怎么想的,如果做几个恶梦就能了结这段恩怨,他倒是很乐意——等等,刚才蓝龙说,她之前是接连做了多少个恶梦?

一百多个?

“理论上说,她可以让你接连不断地做梦,做无数个梦,甚至会一个梦套着另一个梦,让你永远也醒不过来——直到她自己愿意停止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“不过我估计她应该不会这么做,”看到葡萄的份上,蓝龙出言安慰,“因为她这个能力是双向的,她让别人做梦,自己同时也会陷入梦境之中,而且也是在做恶梦。所以你只要坚持下去,等她气消了,或者自己也做恶梦做得受不了了,自然就会结束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等气消那是不可能的,换了琼恩,如果谁害死他姐姐,他一定会把对方吊起来打,每天打十遍,坚持一百年,哪有消气的时候。

看来只能等她自己也受不了恶梦了,结束这种互相伤害的局面。

幸好还有这种弱点,否则这能力真的是天下无敌了。

“那我下次做梦是什么时候?”琼恩问,“每次中间应该有间隙吧?间隔多久?”

“有时候长,有时候短,不一定的。”

“随机的?总该有点规律吧。”

“这个说不好,”蓝龙说,“阿枫跟我说是有规律的,但我压根没发现。反正按照我之前的经验,感觉就是完全随机的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琼恩觉得这样下去不行,虽然他自觉精神还算强韧,做几个恶梦不要紧,但这样完全受制于人,总不是个办法,还是得想办法破局才行。

“那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呢?”琼恩问,“我做梦的时候,她在哪里呢?”

“她就在这里,但我们看不到她,”蓝龙说,“她这个能力完全发动后,自身就会变成一种奇怪的状态,既存在,又不存在,如果你没有看到她,她就是存在的,如果你看到她,她就立刻不存在了——总之很诡异,我没法解释这种状态,但肯定就是这回事,阿枫跟我就是这么说的,反正你不用想找到她就对了。”

“也就是说,”琼恩总结,“只要她发动这个什么青鸟,就没有任何中途破解的办法,只能等待她主动结束?”

“那倒也不是,其实有种办法可以对付,这也是阿枫跟我说的,我没尝试过,但她肯定不会骗我,”蓝龙说,“她这个能力是有距离限制的,你必须在她的视线之内。所以如果你能够在清醒的时候,离开这个地方,脱离她的注视,那就不会做梦了。”

所以还是要打破这个封闭空间的迷锁,问题又绕回来了。

要摆脱梦魇,就得离开这里,要离开这里,就要打破迷锁,要打破迷锁,先得找到核心,而核心藏在哪里只有青公主知道,青公主现在处于量子幽灵状态,除非结束梦魇,否则一观测就坍缩,根本不可能找到人——这完全就是个死循环。

琼恩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打破这个僵局,倒是这只蓝龙挺合作的,有问必答,态度非常好,考虑到她和青公主的关系,说不定最后破局的关键,还是要着落到她身上。

不过有件事挺奇怪,“你和枫公主不是好朋友吗?”琼恩问,“既然认为是我害死了枫公主,你怎么没有像青公主一样来找我报仇呢?”

“因为我喜欢你啊。”

噗!

饶是琼恩自诩精神强韧,也被这个答案给震惊了,这是开什么玩笑,自己什么时候有了龙类魅惑光环吗?

他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,不敢置信地问,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我喜欢你啊。”

“你…………你喜欢我什么?”

“当然是喜欢——吃你啊。”

蓝龙少女清脆的嗓音,陡然间变得低沉凶狠,琼恩还没反应过来,就感觉巨大的阴影将自己完全笼罩,他下意识地抬起头,就看见两排白森森的利齿,仿佛交错钢刃,疾若闪电般朝自己咬了下来。

超乎想象的剧痛袭来,让他的意识瞬间消散。

再一次醒来,依然还是半躺在维若拉的怀里,她的胸部又大又软,后脑枕着很舒服,珊嘉则跪坐在面前,俯下身,关切地看着他,透过领口能够看见大片的雪腻。

若是在平常,琼恩肯定会继续装睡,多享受一会这旖旎风光,然而现在没有半点心思。

他一骨碌爬起来,充满戒备地左右张望,发现那只蓝龙——人形的——正在不远处的地上趴着,开心地哼着歌,两条又长又白的腿从裙子里露出来,交叠在一起,在空气中晃来晃去,嘴里还啪叽啪叽地吃葡萄,也不知道她到底从精灵的果园里偷了多少。

“我又突然睡着了?”琼恩问,揉着自己的头,感觉隐隐地作疼。

珊嘉点点头。

“这次是什么时候?”

“你刚才在和流光小姐说话,说着说着就突然睡着了。”

“我睡着之前,和她在说什么?”

“你就是问她,既然她是枫公主的好朋友,为什么不像青公主一样来找你报仇,然后你就突然睡着了。”

“那她回答了吗?”琼恩忐忑不安地问。

“回答了啊,她说,她刚刚想起来,在镜子里的时候,枫公主曾经跟她说了你们的事情,让她不要找你麻烦。”

“那她一开始还摩拳擦掌气势汹汹,想要揍我的架势。”

“都说了,记性不好,刚刚才想起来嘛。”

“唔。”

琼恩思索着,他好像隐隐约约地把握到了什么线索,但一时间又没抓住,想了一会还是无果,索性先放下。

“那你们怎么看,流光的话你们应该也都听到了吧——等等,芙蕾狄怎么回事?”

他这才注意到,芙蕾狄靠在芙莉娅的身上,眼睛闭着,像是也睡着了。

“就在你睡着后不不久,大概一两分钟,她突然也睡着了。”珊嘉解释。

“…………那个谁,别再吃葡萄了!”

“怎么了,”蓝龙不满地扭过脸看着他,“干嘛,我又没吃你家的。”

“青公主的这个什么青鸟,不是只针对我一个人的?”

“是啊,你听名字就知道,牢笼嘛,范围性的,凡是在她视线范围之内的,都会受影响。”

“那为什么你没事?”

“快了快了,”蓝龙嘴里叼着葡萄,含含糊糊地说,“她这个能力发动之后,是会逐步强化的,随机增加目标,最终把所有人全都拉到梦境里。”

“这么重要的事情,你怎么不早点说!”

蓝龙不高兴地噘着嘴,“你也一直没问啊。”

行行行,都是我的错,你继续吃葡萄吧。

琼恩懒得理她,把其他人召集起来围成一圈开会,“流光的话你们应该也都听到了,有没有什么办法?”

遇到难题集思广益是个好办法,但仓促之间,谁又能有什么好主意呢。

大家面面相觑,都没说话,最后是维若拉打破了冷场,“我觉得,我们应该先明确目标,不能漫无方向,”她说,“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两个问题,青公主的青鸟,以及迷锁,对吧。”

大家都点点头。

传道巫师表示她仔细思考,刚才又通过虹雾查询历代传道巫师的传承知识,发现这个青鸟,太过诡异,完全陌生,不在任何已知的魔法范围之内,连沾边的都找不到。

相对而言,迷锁就熟悉多了,这东西也算是魔法学中的显学,在世界上已经存在、流传了几千年,虽然技术难度极高,但琼恩和维若拉也不是泛泛之辈,不但在书本上学习过,还都亲身接触过、经历过。

琼恩出生的阴魂城就有迷锁,在旅行过程中也几次碰到,维若拉曾经在银月城大学里进修,银月城中也是有迷锁笼罩的——总之,比起青公主那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诡异超能力,还是迷锁好对付一点,至少大家比较熟悉。

“而且,就算我们解决了青鸟,只要迷锁还在,我们仍然是被困在这里,问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,”维若拉补充,“但只要打破了迷锁,我们就能离开这里,离开了青公主的视线,青鸟也就失效了。”

言之有理,所以结论就是要集中精神,专心对付迷锁——问题在于,迷锁的核心找不到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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